王兴斌

海南国际旅游岛（1）：新起点、新征程

在海南经济特区成立20周年之际，传来国务院批准海南在旅游业对外开放方面先行试验的消息。今年三月五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支持海南省发展旅游业有关问题的函》，同意海南进一步发挥经济特区优势，在旅游业对外开放和体制机制改革方面积极探索，先行试验，要求国务院有关部门对海南发展旅游业给予大力支持和帮助。

四月二十五日，海南省人民政府公布了《海南国际旅游岛建设行动计划》，提出了用20年的时间把海南建成世界一流的国际旅游岛的行动纲领。对外实行以“免签证、零关税、放航权”为主要特点的旅游开放政策，旅游发展与管理的体制机制符合国际惯例，实现旅游业全面与国际接轨，把海南建设成为世界一流的热带海岛度假休闲胜地。

依我看来，海南经济特区成立后，在以下六个与旅游业直接相关的方面，率先实行了具有全国性示范意义的改革开放措施：

●1993年，率先实行燃油附加费改革，取消岛内公路上所有收费关卡，将公路养路费、道路通行费和运输管理费等合并为“燃油附加费”。

●2000年，率先实行落地签证政策。对美国、日本、俄罗斯等21个国家持普通护照、5人以上的旅游团队，在琼停留时间不超过15天，实行免办签证入境。海南已享有21个国家旅客入境免签证、130多个国家旅客落地签证政策。

●2001年，博鳌亚洲论坛召开成立大会，博鳌成为全国第一个国际会议的永久性会址。

●2003年，率先实行航权开放试验。开放第三、四、五种航空运输业务权，国际航班可以自由落地海南再前往第三地。

●海南航空公司、美兰机场、东线高速公路等主干交通工程和企业采用股份制的商业运作模式建设和经营。

●三亚市亚龙湾建有国内档次最高、数量最多、并由众多国际著名酒店集团管理的度假酒店群，在十多个国家旅游度假区中居领先地位。

在这五个率先的基础上，《海南国际旅游岛建设行动计划》勾划了海南国际旅游岛的发展蓝图。这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海南旅游发展的新起点、新征程。

这不由得让我回想起六年前在《海南省旅游发展总体规划》评审会上的发言。我讲了四点意见，其中第四点是“体制机制：从经济特区走向国际自由旅游区”，提出了8条政策建议。

现将该发言稿原文附后。

海南旅游发展战略四题

【2002年在《海南省旅游总体规划》研讨会上的发言】

“使海南成为亚洲主要的、高品质量、

以休闲为主的旅游目的地”。

由世界旅游组织委托的森兰郭斯（亚洲）顾问公司编制的《海南省旅游发展总体规划》（初稿），抓住了这个事关海南旅游产业兴衰成败的主题，是《总规》的点睛之笔、成功之本。然而，如何实现这一目标，仍有不少有待探讨的课题。

一、海南产业结构：以农业为基础、旅游为龙头，建成小而富的生态经济省

《总规》对海南旅游业的产业地位没有花多少笔墨，对建设生态省与发展旅游业的内在关联也未作论述。但是，如果不从全省国民经济发展的全局和趋势出发，是不能真正解决海南为何、如何发展旅游这个根本问题的。

由于历史原因，海南在建省时基本上是一个农业社会。十多年来，海南产业定位经历了“工农贸旅”----“以农业为基础，加强和提高第一产业；以工业为主导，加速发展第二产业；以旅游为龙头，积极发展第三产业”----“一省两地（中国新兴工业省、中国热带高效农业基地、中国度假休闲旅游胜地）” 的变迁，始终没有摆脱“以农业为基础、以工业为主导” 传统模式，试图在3.39万平方公里、700多万人口的岛上搞“小而全” 的经济发展路子。

1998年12月，朱镕基总理视察海南时指出：坚持把农业和旅游业作为发展的重点和主要产业，“真正抓好了热带农业、旅游业，海南就可以富甲天下。农业和旅游业发展了，投资环境大大改善，就可以广招天下贤士，也就为高科技工业的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 。1999年4月，海南确定了建设生态示范省的目标，其实质是发展生态经济。同年7月，《海南生态省建设规划纲要》规定，“建成发达的生态产业体系。生态型产业在国民经济中占主导地位，农业基本实现生态化生产，工业企业全部开展清洁生产，生态旅游成为旅游业的重要支柱。”旅游业是对环境要求高、对资源耗损少、生态环境与经济发展互动互促的生态型产业。热带高效农业和旅游业是驱动生态省建设的两个轮子。

2000年，海南省一、二、三产的比例是37.9：19.6：42.5，呈“三、一、二” 的产业结构模式。同年，旅游总收入78.56亿元，相当于全省GDP的15.2%，旅游服务业（不含交通）上缴营业税约占全省地方工商税收的14%。处在初级发展阶段的旅游业在全省国民经济中的作用己初露头角。

在世界经济一体化、全国经济市场化的今天，“小而全” 、“大而全” 的自给自足式的经济模式早己过时，培育优势产业、发展特色经济已成为各国、各省、各地的首选模式。海南发展工业物质技术基础和人力资源薄弱，单靠省内居民第三产业市场狭小，第一产业的高科技化势必有大量劳动力转移到其他产业。在完成这个历史性任务的过程中，以旅游业为龙头的第三产业具有无可替代的支柱产业地位。

海南作为一个陆地面积和人口较少的特区省，完全可以超越工业化的常规发展阶段，以热带高效农业为基础、以旅游为龙头，大力发展服务贸易、服务经济，就可以以较小的环境和资源损耗代价，达到富甲天下、实现现代化。一个小而绿、小而美、小而富的生态经济名省将必将出现在南疆。

二、产品与客源结构：从观光主导型向度假主导型转变

根据森兰郭斯（亚洲）顾问公司的估算，2000年海南的旅游客源结构状况是：

“软着落” ，是从观光主导型向度假主导型转变的最佳方式

在客源需求方面，国内休闲度假客源市场正在孕育之中，海南要用热带绿岛蓝海休闲度产品去摧生和占领这一市场。2000年，中国国内客源中，观光游览的占39.9%，休闲度假的占16.8%（绝对数为1.25亿人次）。据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的最新研究成果，中国十大社会阶层中，社会上层的“国家与社会管理者阶层” （占2.1%）和“经理人员阶层” （占1.5%），社会中上层的“专业技术人员阶层” （占5.1%）和“私人企业主阶层” （占0.6%），共占总人口的9.3%（约1.2亿人）。上述阶层人士已具备出境旅游和国内远程休闲度假旅游的高档消费能力与需求。据三亚市亚龙湾国家旅游度假区的调查，近两年中3个“旅游黄金周” 和周五、周六在高档宾馆中休闲度假的主要是北京、上海和广东地区的这些阶层人士。此外，由“办事人员阶层” （占4.8%）和“个体工商户阶层” （占4.2%）构成的中中层人员（约1.2亿人）也有中低档休闲度假的消费能力与需求。从近年来“黄金周” 休闲度假与观光游览开始分流的现象中，也说明国内休闲度假市场正在形成。一旦全国实行全员带薪休假制，国民自定休闲度假旅游必将加速兴起。海南独有的区位、气候与资源，必将成为小康以上的家庭休闲度假游的优选目的地之一。

就海外游客而言，港澳台游客去海南短期度假的势头正在发展，日、韩等洲内度假客源，特别是高尔夫之旅和温泉之旅在三五年内完全有可能得到较大开发。从全局来看，从观光游客为主体向观光＋度假，进而向度假＋观光＋商务会展＋修学＋生态考察的多层面客源转变，是一个逐步的长期的嬗变过程。按一般的规律，人们总是先到某地观光，然而再选择到该地休闲度假。从目前到海南的初次观光游客群中，必将产生再次到海南休闲度假的游客，并由他们再带动其他的观光/度假游客。

在产品供给方面，从3～4日环岛游的观光产品向在海南一地多日休闲度假产品转型，也必然有一个逐步转变的过程。目前海南三亚、兴隆有一些度假宾馆，但绝大多数是商务会议式的“标间” 酒店。兴建低密度的高档度假宾馆，按度假要求（特别是家庭度假）改造现有的宾馆，都有一个过程。旅游接待企业和人员从快节奏的“放羊式”观光型服务向留在一地悠然放松的休闲度假服务，从营销理念、服务方式、娱乐配套等各方面都有一个逐步调整的过程。

组合型度假，是海南休闲度假的最佳发展模式

“只有经过高水准的开发，既有各类沙滩、高尔夫球和水上运动，又有生态旅游及文化旅游、康体疗养等配套旅游活动组合式度假产品，就可能成为海南旅游在国际市场上竞争的法宝。” 《总规》的这个论断十分中肯。

“组合式度假产品”不仅适合国际市场竞争的需要，也适合中国人休闲度假的特点。由于国人刚刚摆脱贫困、实现小康、开始走向富裕，休闲度假作为一种新颖的生活方式才开始起步。即使是先富一步的富翁富婆，也不会象外国游历丰富的度假旅游者那样，躺在沙滩上静养数日，或整天打网球、高尔夫球。而且国人的性格也可能最愿意接受在环境良好的一地停几天，同时到附近观光、揽胜、猎奇、娱乐、养生、康体。

“组合式度假产品” 也有利于发挥海南的资源优势。除了四季可下海的3S、冬可避寒、夏可避暑（五指山）外，海南还有热带植物/雨林、温泉、瀑布、山岳、河流、自然与历史遗迹、民族风情，还有现代城市、远洋群岛，适合开发观光游览、风情体验、探险漂流、科普科考、生态旅游、康体疗养、商务会展、游船航海等多种旅游产品。

以蓝色海洋和绿色海岛为依托，以休闲度假为主导，利用全岛面积小、交通便捷的特点，使全岛以蓝、绿休闲度假为主旋律，形成丰富多彩的多元旅游产品体系，满足国内外多层面客源市场的需求，将是海南旅游的改变目前观光主导型局面的必由之路。

海南旅游的总体形象定位是：

热带海南，休闲绿岛

海南省旅游发展的战略目标是：

中国唯一、亚洲一流、世界著名的热带海岛休闲度假胜地。

三、旅游空间结构：南北双核，一带两线

海南省旅游空间布局设想经历了“五区” （北、东、南、西、中部旅游区，1989年《海南省旅游发展战略及风景区域规划》）、“六区” （海口、三亚、石梅湾、五指山、尖峰岭、西沙群岛，1993年《海南省旅游节展规划大纲》）的探索，此次《总规》提出“七圈” （海口、三亚、五指山、文昌、兴隆、棋子湾），虽各有其长，但都没有跳出“多中心即无中心” 的框架。

经过10多年的发展，海南省的旅游空间结构己初步形成“南北双核，一轴两线”的骨架。

l、北部以省会海口为核心的大旅游圈，以商贸会展、都市旅游和环海口市蓝、绿休闲度假为主要功能，包括海口市、琼山市、文昌市、琼海市、儋州市、临高县和澄迈县的特色景区/点，都在公路交通1～2小时之内。

2、南部以三亚市为核心的大旅游圈，以滨海、温泉、山岳森林和黎苗风情的休闲度假、观光游览为主要功能，包括三亚市、陵水县、万宁市、保定县、五指山市、乐东县的特色景区/点，都在公路交通1～2小时之内。

这两个核心名以一个中心城市和一个国际机场为依托和支撑。

3、一带：海口--三亚东部蓝色旅游带（东线），主要旅游区/点有：文昌侨乡滨海旅游区、博螯国际会议旅游区、兴隆温泉侨乡旅游区、石梅湾滨海度假区、陵水猴岛生态旅游区等。目前，全省主要的旅游景区和服务设施都分布在这一条轴线上。在未来以度假为主导产品和客源的情况下，仍然是全省的主轴蓝色旅游线。

4、两线：

海口--三亚中部绿色旅游线（中线），主要旅游资源是热带动植物、山岳森林和黎苗风情，主要旅游功能是观光考察、森林度假。

海口--三亚的西部蓝绿色旅游线（西线），主要旅游资源是滨海、热带动植物和黎苗风情，主要旅游功能是观光、度假。

全省旅游开发时序结构：

近期重点开发双核、双圈、东部一带，形成规模、提升品质。

中、西线的景区/点比较分散、特色欠浓，基础设施和服务接待设施相对薄弱，近期重点开发离海口、三亚较近的景区/点，中远期随着中线高速公路和西线环岛铁路的修通，逐步推进、深入开发这两条游线。

在全省总体规划批准后，编制琼北、琼南两大旅游圈和东、中、西旅游带/线的跨行政区域的旅游开发规划，避免各市/县各搞一套“小而全” 、“大而全” 、类同项目重复建设的开发格局。

四、体制机制：从经济特区走向国际自由旅游区

海南自1988年建省以来旅游的迅速发展有赖于经济特区的改革开放政策。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经济特区原有的特殊政策基本不复存在。海南省要充分利用经济特区宽松开放的条件和孤悬海外的地理特点，争取类似香港和韩国济州岛的自由贸易区政策，使国民经济、首先是旅游业加速与国际接轨。

l、广泛宣传、用足海口、三亚己有的5人以上外国旅游团队落地签证政策，并进一步扩大到5人以下的散客也享受此项政策。

2、广泛宣传、扩大、用足特定国家游客限期免签证入境的政策，并有条件地允许境外游客从海南进人内地。

3、在海口、三亚、洋浦建立自由贸易区，对国内外企业实行减免税政区。

4、在海口、三亚建成中外旅游商品精品免税购销中心。

5、放手引进国际著名旅行社、饭店、车船、饮食、商贸、娱乐公司在海南投资、合营、开设连锁企业。

6、允许外国大、中学校进入海南办国际学校，把海南建成国际教学中心和中外学生的修学旅游基地。

7、允许外国航空公司组建来琼旅游包机，允许外国航空公司开辟不对等航线，直至开放海口、三亚的领空权，使之成为南海地区的国际自由航空港。

8、允许开设只向境外游客开放的特种旅游项目。

海南的希望在以旅游为龙头的第三产业，海南旅游的希望在于开发以休闲度假为主导的综合型旅游产品体系和率先建立完全与国际接轨的旅游体制与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