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斌

灾区旅游振兴的快与慢

【本文即将刊登于中国旅游景区分会会刊《旅游景区》2008年第四期】

汶川地震灾后的旅游振兴的任务，摆到了四川省及灾区周边地区的面前，也摆到了全国旅游界的面前。部分省市正在友情启动“万人游四川”一类的活动，四川、甘南部分灾情较轻的地区积极恢复旅游接待，迅速编制灾后旅游业恢复重建规划，有的举行相关的学术研讨会，体现了业界对于灾区旅游发展的关切与厚望。

汶川地震对四川及周边地区旅游业的破坏是空前的。占全省旅游业大半壁江山的成都、阿坝、德阳、绵阳、广元、雅安等6个市州的资源与设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全省旅游市场几乎全部中断；震灾波及到毗临的甘肃陇南和陕西汉中地区。即使是不属于灾区的重庆市，由于近临四川，一时间旅游市场也大幅萎缩。地震还影响到全国的入境旅游，特别是国际入境市场，5月份接待外国游客人次和旅游外汇收入分别同比下降5.97%和7.52%，出现了多年以来的首次负增长（入境市场下降的另一个原因是受到拉萨的“3·14”骚乱事件影响）。地震还影响到全国的国内旅游，全国人民心系灾区、支援灾民，游兴大减。为节省开支，减少了会议、考察活动。事实再次提醒人们：旅游业是一个高度敏感的产业，任何突发的天灾人祸都可能危及旅游业的生存。

然而，在重建灾区的任务推到面前时，人们也把目光投向到了旅游业，因为震区本来就是著名的旅游目地，还因为旅游业也是一个容易反弹的产业。只要旅游的吸引物和接待设施犹在，旅游市场就会较快回升。1989年的低谷与1990年的复苏，2003年下滑与2004年的反弹说明了这一点。而这一次是局部性的受损，与1989年和2003年的全国性滑坡不同。

灾后旅游振兴工程，大体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恢复性的，要尽早从快，迅速激醒市场、复活经营；一类是重建性和新建性的，要从容以对、从长计议。

恢复轻灾区旅游市场要从快启动

此次地震对四川省的旅游枢纽和首要目的地成都市的景区景点、基础与服务设施没有多大破坏，抢救灾民高潮过去后就可以恢复旅游接待。峨眉山、乐山大佛、三星堆、西岭雪山、四姑娘山、海螺沟、蜀南竹海、瓦屋山和碧峰峡等景区安然无恙，可正常开放。九寨沟、黄龙、牟尼沟和青城山等景观保存基本完好，都江堰和大熊猫栖息地的核心景区局部受损，只要通往这些景区的交通恢复，就可以恢复开放。上述景区市场知名度高、接待服务比较成熟、市场渠道现成，历来是四川旅游的主打产品，占全省旅游份额的2/3以上。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原有的市场渠道，把可以安全旅游的信息传递到境内外旅游经营商和民众中去，并采用灵活的价格手段和激励手段，就可以较快地重新启动市场、走出困境。这是目前恢复灾区旅游头等、紧迫而可行的举措。

重建、新建重灾区旅游要从长计议

重灾地区重建和新建的旅游项目（如旅游景区、旅游城镇乡村、行游住、食购娱设施等），目前尚不具备立项、建设的条件。近期主要是调查研究、预可行性研究并编制旅游恢复重建规划，为下一步重建或新建工程做好充分的准备。

目前，重灾区主要的工作是安置灾民、生产自救，解决生计。《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正在编制之中。在恢复重建中，因地制宜，宜农则农，宜工则工，宜旅游则旅游，不可能成为灾区所有市、县的“优势产业”、“先导产业”或“主导产业”。灾区旅游业的重建必须以重建后的城镇乡村布局、交通水电环卫基础建设为基础，结合城乡重建、产业结构调整、灾民安置，在适宜开发旅游的地域、点线规划建设。旅游部门应该、而且必须对《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中有关旅游产业的发展积极主动地提出建议，把有可能开发的旅游项目纳入其中，但不可能在《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定局之前敲定旅游发展规划。过于超前，超而不前——此其一

 汶川地震遗址与抗震救灾中凝集的“汶川精神”，是留给震区新的物质与非物质旅游资源；苦难灾情与救灾壮举吸引了全国、全球人的眼球，震撼着人们的心灵，空前地提升了“中国·四川·汶川”的知名度，从长远看为振兴灾区旅游创造了新的机遇。但是，从“地震发生地”到“地震旅游目的地”的转变，不是轻而易举的。地震遗址保护区域的疏理，地震博物馆的筹建，地震遗迹考察、防震抗震科普与灾后城乡新貌观光等旅游产品的开发，只能在灾区重建工作基本完成之后从容设计、精心策划，从而打造成灾情与人心击撞、科学与道德聚合的震灾文化旅游特品——此其二

 地震是地球自然能量消长运动的一种方式，其衍生物是自然生态环境和地质地貌的重新组合，并经过相当长的演化形成新的地型地貌。1933年8月25日，就在此次震区的茂县的岷江河畔发生了7.5级地震，千年古镇叠溪城毁于一旦，21个羌寨的6800多民众全部遇难。经过七十多年的沧海桑田，当年被碎石堵塞的河道形成了今天长达10公里的叠溪海子，翠草绿树、碧波荡漾，成为“中国最美丽的地震海子”，成为今日川西北的一景。惨烈的天灾孕育了美丽的风景，自然的辩证法就是如此。现在主震刚过、余震犹频，山陵重组、河湖改道，在新的生态环境下，如何规划设计新的游览目标、线路和方式均须假以时日、从容观察——此其三

重灾区内以三国文化为主题的历史文化遗址众多，在此处地震中受到程度不同的损坏，有的相当严重。文物部门正在进行系统调查并编制灾区文物抢救、维修和保护规划。从规划编制到实施有一个相当长的过程。文物保护以文化价值为主要评价标准，旅游开发以观赏价值为主要评价标准，两者既有联系又有差别。以三国文化遗址以及李白故里等历史文化景点历来游客稀少、“叫好不叫座”，此类旅游线路和景点的恢复开发在重建后的川东北旅游格局中应占何等地位，要参照历史与现状，重点从市场需求与前景的角度慎重考量，切不可有什么资源就开发什么资源，陷入以资源为导向的传统套路中去，耗费资金而事倍功半——此其四

 在这次地震中，羌族失去了十分之一的人口（3万余人），全国唯一的北川羌族自治县县城成为一片废墟，地震发生时正在县城开会的40余名羌族文化研究者全部罹难，羌文化博物馆的珍贵文物毁于一旦，作为羌文化物质标志与载体的羌寨碉楼损坏严重。语言是羌文化的主要非物质载体，在此次地震中又失去了多位仅存的通晓羌族传说、历史与习俗的“释比”高龄老人。中国民俗文化研究会会长冯骥才先生到灾区实地考察后沉重地写道，“这次地震对羌文化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它使羌族文化大伤元气”。[1]更为严重的是，千百年来形成羌族文化的高山峡谷自然环境在地震中面目全非，其中不少地方不适合居住，不少羌族村寨恐怕要异地重建，这对羌族文化的可持续传承又是一大挑战。如何在震后重建中保存羌族文脉不至中断，如何解决民族本土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创新，如何解决本土民族实现传统生活的现代化，如何在此种背景下开发羌族文化旅游产品，使之成为深度体验的人文旅游精品，需要人类学、民俗学与旅游学界的共同切磋、反复探究，不是仓促上马能做到的——此其五

 突如其来的灾害，人们无法从容以对，因为“灾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灾区边缘地区和波及地区的旅游接待，要尽快启动中断近2个月的市场，以汇聚人气、舒筋活血；重灾区的旅游重建/新建，则要从容不迫、从长计议。

可以预言，经历了这一场天灾与人情博奕的洗礼后，震后之地必将像一只在烈焰中涅槃的凤凰傲翔在华夏上空，成为一个集天地之灵气、聚人间之真情的中外闻名的旅游胜地。